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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蔺靖】重山不度 10

耳语:

蔺晨/萧景琰




重山不度




十、

 

 

 

明珠投予美人,美玉相赠君子。

什么送给英雄呢?

自然是宝剑。

有了剑,就能争输赢,定胜负,决生死。

蔺晨也有他的剑。但是他很少用。

他自十五岁起,对天下英雄评头论足,排定高下次序,自己却爱看玉人桥下箫映月,更胜于五陵年少剑照霜。

活得好好的,为什么为了所谓天下第一,要去跟人把命拼掉?

天下第一,难道可长生不死吗?

于是琅琊阁的少阁主,年纪轻轻,却逐渐成为了江湖中的传说人物。

他剑下荡涤的昆仑玉碎,笔尖成就的豪情侠骨,身侧长伴的知己红颜,甚至于随性写就的诗词与有意寻觅的好酒,都使他听上去更像一个古意盎然而又适宜口耳相传的传说。

像是隐藏在书本深处或是潜居于幽暗山林的名士,只与一任平生的烟雨和万顷波中的孤舟相配,踏着月潇洒而来。

而神秘的名士,还在喝那杯滋味寡淡的花茶。

议论声海潮一样涌起,又纷纷消退了。人群不再出声,而代之以好奇的眼光,在他们二人身上扫个不停。

萧景琰在掌心里把那橘子捏得柔软,眼角扫过人群,瞧见对面台下,一位佳丽投来颇为怨恨的眼神。

他素来不喜玩笑,不知为何此时心中却泛起调皮的念头,拉了蔺晨的衣袖,微笑道:“你那位未婚妻,正在含情脉脉地望着你呢。”

少年人说完了话,也注视着蔺晨。

他亮如灿星的眼里,倒映着苍山雪顶,洱海清浪,碧绿与莹白交错的光辉中,一丝温和的灵气,穿过千载山水与万古江河的狭缝。

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永恒。

他们在这仅存的狭缝中长久对峙、短兵相接。而蔺晨知道,自己已不必再答了。

侍从在身后又一次催促:“蔺少阁主。”

蔺晨朝萧景琰伸出手来:“可愿意与我同去吗?”

他在空空如也的掌心中,无声地向皇七子奉上了传奇的琅琊阁。

何人能不费刀戈,驱使天下英杰,令美人侧目豪侠屈膝?

你,可愿意与我同去?

春城飞扬的落花和柳絮里,萧景琰的微笑,被面纱模糊成一个淡而复淡的影子。

他以一种掷地有声的力度,和风过无痕的气息开了口:“多谢。”

被逐出京的靖王殿下已做出了抉择,然而那声音泄露出他抉择后的惆怅。

他微笑着,繁复华美的衣袂在熏人醉的暖风中飘举,初生的凤凰在九重华殿之上,第一次展开了辉煌尾羽。

金陵官音,那么柔美,那么悠长。

那是一种家国般沉重,又江湖般清逸的音调。商女吟唱后庭花,早莺轻啼玉殿晓的音调。

“心领了。”

琅琊阁多见江湖中人心叵测,险峻层叠,也曾耽溺于素手清歌,欢饮不偃。而皇七子所追求的海晏河清,沉冤昭雪,生于庙堂,也终将伴随庙堂一起腐朽。他们总要有一个人,有机会得见那天下人渴盼的自由。

蔺晨收回他空无一物的手掌。

侍从沉默着引路,不染凡尘的白裾拂过绯衣,像白雪对于梅花的触摸。一瞬消融,一瞬错过。

蔺晨见到岳秀泽的时候,心情很不好。

大楚殿前指挥使跪坐在榻上,正品着一杯茶。屋子里焚着香,和茶香混在一起,气味就有些诡异。

蔺晨推开门,皱一皱眉头,没有立即走进来。于是听到岳秀泽悠然自得的问句:“你在下面耽搁甚么?我没有这许多的空闲等着你。”

长衫挺拔的青年站在门前。日光从他背后汹涌地流入,为目力所及的一切镀上金芒。他独自倚门的样子有仙鹤降临世间一般的优美,和即将沉没的夕阳十分相称。

岳秀泽想,他看上去很忧郁。除了爱情,还有什么能使蔺晨这样忧郁?

于是岳秀泽立刻就问了。

“和你一同来的那少年,是什么人?”

没有回答。

白袖微展,像雾。

雾里裹挟着一星寒芒,似乎是日光遗失的影子,细微得不值一提。

岳秀泽立刻就拔剑。

那一点影子仿佛为剑光所激,自雾中现出星垂平野的气势与月涌大江的壮阔,烟青的光芒乍起,夕阳瞬间失色。

一星光点散落成漫天星子,暴雨般泼洒向岳秀泽。

风起于雨前。

岳秀泽大喝一声,遏云长剑,自身前平平推出,同时人朝后急退。他长衣破风,望之几欲飘摇归去。

蔺晨任由寒风扑面,吹拂衣角。他站在原处抄着手,没有进击,亦没有逃跑。他这样的悠闲,似乎刚刚发出袖中暗器的人,并不是自己。

遏云剑细窄而长,倾力挥出时,愈加只能看见水天相接的一线。星月与水天玉石俱焚的一线。

叮叮咚咚的声音接连响起来,遮天繁星,尽数熄灭。

岳秀泽惊魂未定,提着那把长剑,手指犹自在颤抖。

他侥幸逃脱一劫,但蔺晨瞬息暴涨的杀意,却还没有消失。

“这暗器由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改制而来,此次是首现于世。”蔺晨有些惋惜地望着跌落于地的点点冷光,他竭力压制怒气的样子像连夜雨打落屋檐一样真实又惹人讨厌,竟令岳秀泽背上冷汗迭出,“我稍稍敛其锋芒,又着意加重锐气,岳大人瞧着如何?”

“你发什么疯?”

生死关头走过一遭,纵是琅琊榜上排名第六的高手,也不免受惊。

“问琅琊阁问题,就要出得起价钱。”他温和地微笑,可惜笑意并未到达眼底,更令人毛骨悚然,“你问那年轻人是谁,价钱就是你的命。”

“你这样着紧一个无名的少年,不怕他愈加遭人觊觎?”

蔺晨拢紧袖口:“你还有没有好运气,避过第二次暴雨梨花针?”

岳秀泽湿意还未退去的背上,又淌下冷汗来。

“不谈这事了。来坐,来坐。”

 

谈判的时候要有什么?

自然要有酒,也要有剑。

谈成了生意,可以推杯换盏,谈不成的时候,就只能拔剑杀人。

“收到你飞鸽传书后,我已命人在大楚四处寻觅冰续草,若不出意外,这几日当有消息传来。”

“我不能多等。人要是死了,你找多少冰续草来,亦是无用。”

蔺晨的眉目,回复了他一贯的疏懒和漫不经心,似乎一刻前不动声色而震怒的人,并不是这个双目秀气得含情的青年人。

他用那双抚摸过阴鸷暗器的手,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摺迭扇。扇面上潦草写就着一句李从嘉的词:“一棹春风一叶舟,一纶茧缕一轻钩。”

而蔺晨只觉得心烦。扇仍是当年亲手题写的扇,人却已不是当年的心境了。

万顷波中得自由,他竟有些不清楚,自己还能不能得到自由。

“你要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对岳秀泽发问,仿佛说话的是另一个不被束缚的灵魂,“你既然去找冰续草,自然有要问琅琊阁的问题。”

岳秀泽脸上的笑容不是属于江湖人的。

那笑容太和气、太恭敬、太无杀意……江湖人的笑容,怎么会没有杀意?!

那是人臣的笑。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笑。

那是大楚殿前指挥使的笑。

蔺晨隐隐有种预感,他猜测着一位南楚臣子,来求见琅琊阁的深意。纸扇硌住他的指骨,让他的心惊跳不停。

但岳秀泽已不容他再想。

蔺晨听见南楚殿前指挥使说:“我要的是,南境军布防图。”

竹制的扇骨霎时崩裂。

这一场谈判,到底该举杯,还是拔剑?

“你的胆子,未免太大一些。琅琊阁与天下做生意,但我仍是梁人,你要一个梁人谋叛?”

“少阁主天资英纵,难道看不出,梁帝值不值得效忠?始作俑者,其无后乎?”

蔺晨回想起梅岭七万魂灵不能入土的哭号,去冬金陵城内寸寸染血的街巷,初春残血,深冬枯叶。

皇七子醉意朦胧的话语,尤在耳边:“父皇仍要削减南境军力……”

那话是无聊的朝政,但他吐气中是桃花的香。

山河铸成的骨血,流云同霞光织就的气息。

大梁王朝赔上了一个赤焰军和祁王,才换来北境平安。然而南境风云已起,这一次,又要倚靠谁的血肉,才能止杀伐,化干戈?

举头皆是浮云,倚天万里却无长剑。

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,如同天降,攫住了蔺晨的思绪。

他已无法再顾及不涉朝堂的规矩、钟鼎山林的幻梦,春风泛舟的自由。

何人能不费刀戈,号令天下群臣,令家国清明天下太平?

蔺晨举起酒盏。他修长的指骨紧密地贴合在玉杯之上,那曼妙而优美的手势,在暮色里凝固成白玉般的隽永,竟让人分不清玉石和肌肤的差别。

残阳如血。窗外响起刀兵之声。

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一点君子的谦和,与文士的谨小慎微。

“南境太多了。青冥关,蔺某倒可以做主。”

 

 

 

 

TBC




天啦撸写了十章才写到这里,大纲还有什么用!我晕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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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太太不要走啊!